负电价时段增多，预示欧洲电力市场正在重塑

欧洲电力市场中负电价时段不断增加，凸显出市场对电池储能系统的需求正在上升。这类系统有助于在太阳能发电高峰期维持可再生能源项目的盈利能力。

过去，负电价通常只被视为电力系统承压的偶发现象；但如今在春夏季节，这已成为反复出现的市场特征。当太阳能出力强劲、需求温和、风电发电叠加且电网灵活性有限时，负电价更容易出现。在高风速时期也会出现负电价，这进一步说明市场存在供给过剩或需求偏弱的情况，也凸显出增加电池储能容量的必要性，以储存过剩电量，或通过“负荷转移”满足后续电力需求回升时段的用电需要。

标普全球能源CERA副总监Glenn Rickson表示：“太阳能装机扩张速度快于市场消纳能力，导致太阳能出力高峰时段的负电价和低电价小时数不断增加。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夏季傍晚价格飙升的情况更加频繁，因为天然气等灵活机组需要快速提升出力，以弥补日末太阳能发电快速下滑带来的缺口。”

在包括英国在内的欧盟五大市场中，2026年上半年负电价时段较2025年上半年创纪录水平又高出约2%。2025年全年负电价时段总数更是达到2022年的13倍以上。

法国录得的负电价时段最多，主要因为其今年核电出力达到多年高位，对区域电价形成压制；而德国较高的天然气价格则在夏季对电价形成支撑。意大利则没有出现负电价时段，因为其燃气发电占比较高。

不过，负结算电价的趋势已在欧洲大多数市场显现。太阳能占比较高的午间时段，交易价格越来越多地相较晚间用电高峰时段出现折价。这正在扩大日内价差，压低以太阳能出力加权后的实际实现电价，改变纯市场化可再生能源项目的经济性，同时也为电池储能带来新的机会。

S&P Global Energy（标普全球能源）旗下Platts数据显示，德国电池储能批发价差的单日最高水平已超过650欧元/兆瓦时，2026年第二季度平均接近200欧元/兆瓦时，高于西班牙和英国。

Rickson指出：“欧洲电力市场仍高度受天然气价格影响。今年夏季我们看到，制冷需求上升、水位偏低影响水电和火电机组运行，再加上部分时段风力偏弱，这些因素叠加后，有时会使夏季电价对天然气的敏感度上升至接近冬季的水平。”

在以太阳能为主的地区，例如西班牙，过去几年的市场变化增强了对电网级电池储能的投资机会，因为负电价的发展表明，随着太阳能发电增加，能源系统的灵活性不足问题正日益突出。

这一变化正在从根本上重塑纯市场化太阳能项目的收入结构，并带来更高的尾部风险。目前，欧洲约有10%至15%的太阳能装机面临市场风险，原因是超过61吉瓦的装机已通过购电协议（PPA）签约。相比之下，在德国，只有约9%的总装机容量直接暴露于市场风险。

问题并不在于太阳能这项技术本身缺乏经济性，而是在于“未整形”的太阳能出力在其发电高峰期价值正在下降，企业和公用事业购电方也因此改变了对太阳能PPA的定价方式。“未整形”的太阳能出力，是指电力按照太阳能项目的实际发电曲线进行交付，而不是转换为预先设定、固定的逐小时交付曲线。

传统的按实际发电量结算PPA，结构相对简单，即买方按照固定价格或指数挂钩价格，购买可再生能源项目实际发出的电量。在太阳能发电整体上具有较高价值、负电价较为少见的时期，这种模式运行良好。

但在当前市场环境下，按实际发电量结算的太阳能PPA面临明显更高的出力曲线风险。买方接收电力的时间取决于电站何时发电，而不一定是其真正需要用电或市场给予较高价格的时段。如果项目在低电价或负电价时段大量发电，买方就可能面临不利的曲线风险。

标普全球能源Horizons（S&P Global Energy Horizons）可再生能源收益流主管Bruno Brunetti表示：“独立太阳能项目签约规模下降，说明负电价正成为PPA设计中的结构性问题，而不只是纯市场交易层面的担忧。按实际发电量结算的太阳能PPA原本是为更简单的市场环境设计的，当时可再生能源在发电时通常具有较高价值，购电方也更容易吸收出力曲线风险。”

Brunetti解释称：“但在太阳能渗透率较高的市场，这种情况已不再成立。2025年，全欧洲独立光伏项目在已披露PPA交易中的占比超过55%；而到2026年上半年，这一比例已降至约三分之一，签约规模不到3吉瓦。买方依然需要可再生能源，但他们越来越倾向于选择能够更明确管理供电时点、锁定价格并控制负电价时段风险的合同结构。”

在太阳能发电高峰时段，供给过剩风险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在没有更广泛资产组合或电池储能支持的情况下加以管理，因为独立太阳能项目几乎没有能力重塑出力曲线。而将风电、太阳能、电池储能以及灵活交易能力结合起来的资产组合，则能够为需要稳定交付基荷型产品的PPA买方提供更稳健的结构。

这正推动PPA市场向聚合化方向发展：买方希望交易更简洁、供电更稳定，卖方则需要具备足够灵活性来实现这一点，整个行业也正逐步走向供需按小时匹配。

Brunetti表示：“按小时认证代表着企业采购清洁能源的下一步。市场关注点正从单纯购买更多可再生能源，转向让清洁电力与实际用电曲线相匹配。”

他还指出，目前正在进行的企业电力排放核算全球标准——《温室气体核算体系》范围二（GHG Protocol Scope 2）评估，也在探索如何让基于市场的声明与电力实际使用时间更好对齐。

他说：“通过体现可再生能源发电的时间价值，按小时匹配框架和更细颗粒度的证书机制正与电力市场需求趋于一致，不仅强化了风电和太阳能的投资信号，也增强了储能、灵活水电及其他在电力紧张时段满足需求所需资源的投资信号。”

PPA市场正从简单的可再生能源采购，转向更具结构化的能源管理产品。其价值不再仅仅体现在生产可再生电量上，更在于能够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实现交付。